列帝传·楚汉

第12章 西进

汉高祖 刘邦 第12章

从薛县回到沛县之后,刘季没有歇息。他把萧何、曹参、樊哙、周勃、夏侯婴全部召集到县衙,关上门,说了一整夜的话。

西进的命令已经接下,兵马却还没有着落。项梁给了他一个名分,砀郡长,让他以这个身份收编砀郡一带的散兵游勇。

但项梁没有给他一兵一卒。那借来的五千兵马在打下丰邑之后已经归还了大半,余下的也被项梁调走了。刘季手里剩下的,只有他起家时的那两三千人,加上丰邑新招募的几百壮丁,总共不到四千人。这点兵力西进,连函谷关的影子都看不到,就会在路上被秦军一口吃掉。

“没有兵,就走不动。”曹参直言。

“那就去征。”刘季说,“砀郡是项梁划给我的地盘,凡是在这一带流散的楚军士卒、散兵游勇,能收的,全部收进来。”

萧何补充了一句:“不仅要收兵,还要收粮。没有粮,兵再多也是一盘散沙。”

第二天一早,刘季带着队伍出发,开始在砀郡境内招兵买马。他在路上打出“砀郡长”的旗号,每到一县,先派人进去贴告示,晓谕百姓:楚军西进伐秦,路过此地,不扰民、不抢掠,愿从军者,管饭。这个条件在乱世中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,刘季的队伍很快从四千人扩编到了近万人。

但这个冬天极其难熬。砀郡一带饱经战乱,田地抛荒,粮价飞涨。刘季的队伍走到哪里,粮草就吃到哪里,常常是今天到了这个县,明天的饭食还没有着落。萧何管着粮草,几乎每一天都在算账,每人一天多少粮食,还能撑几天,下一批粮从哪里来。他的头发在这几个月里白了不少。

刘季偶尔看到萧何半夜还在灯下拨弄算筹,也不说话,只是走过去,在他案上放一壶温酒。萧何头也不抬,说一声“放那儿”,继续算他的账。

二月底,刘季的队伍抵达了砀郡的东部边界。前方传来的消息说,陈胜的旧部吕臣正带着一支军队在东阳一带活动,手上有一些兵马粮草。刘季派人去联络吕臣,表示愿意与他合兵西进。吕臣正愁孤军难支,两人一拍即合。合兵之后,刘季的实力进一步壮大,麾下兵力达到了一万余人。

三月,一个叫张良的人来投奔他。

张良这个名字,刘季在芒砀山的时候就已经记在了心里。博浪沙刺秦的那个人,始皇帝悬赏千金追捕的那个人,他居然来了。

张良见到刘季时,穿着一件青色的儒衫,身形清瘦,面容文雅,说话的声音不高,但条理分明,每一句话都像经过反复斟酌之后才说出口的。他向刘季讲述了刺秦的前后,讲述了他在下邳匿藏期间从黄石公那里学的兵法,讲述了他对天下大势的看法。

刘季听他说完,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问了一句与兵法无关的话:“你为什么要来我这里?”

张良的目光在刘季脸上停了一停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反过来问了一个问题:“沛公可知道,我之前也给别人讲过这些兵法?”

“讲过几次?”

“两次。”张良说,“一次给景驹讲,他不耐烦;一次给项梁讲,他只听了一半。只有沛公你,我讲完一遍,你就明白了。”

刘季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。他自己并不觉得“明白了”什么。他只是觉得张良讲的这些东西,合他的胃口,就像是有人把他脑子里一直模模糊糊想不清楚的那些事,用一根线串起来,在他面前理得清清楚楚。他喜欢这种感觉。

“那你留下来。”刘季说。

张良拱手:“固所愿也。”

队伍继续向西。三月末,刘季在留县与一支秦军的地方部队打了一仗。规模不大,但胜得干净利落,周勃带着弓手在左翼压制了秦军的骑兵,樊哙从正面突入,秦军溃散,丢下了百余具尸体和一批粮草辎重。

刘季让士卒打扫战场,把俘虏的秦军士卒编入自己的队伍。有人劝他说这些秦卒不可信,万一临阵倒戈怎么办。刘季说:“他们也是征来的民夫,不是天生的秦兵。给他们饭吃,给他们活路,他们就不会反。”

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很坚决。后来的事实也证明,那些被收编的秦卒,大部分在日后的战斗中并没有叛变。

四月初,刘季的队伍到达了昌邑。昌邑是个大县,城墙坚固,守军众多。